這話吸引著陶唐把視線轉了過去,這麼一眼他就停住了話頭。

腦海中不好的猜想讓他的臉色瞬時變得鐵青,原本慢悠悠的腳步加快,甚至小跑了起來。

半雪跟在身後,任他成為第一個發現的人。

腦子飛速轉著,如果劉嬤嬤趁機給她安個看顧不好的罪名,她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名聲給擴大起來。

而且不止這樣,她還要讓劉嬤嬤動她不得,到時候就看看是誰利用誰。

這麼想完,半雪斂去神色,跑到門口堪堪停住,站在門口臉上帶上了驚慌:“這是有人進過嗎?”

話傳到了陶唐耳裡,他的手抬起來放在門上停頓住,半雪甚至還能看出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。

就這麼猶豫了一瞬後,他最後還是咬了咬牙,把門猛地一推。

房內的狼藉樣讓陶唐呼吸都停了一瞬,他的眼盯著地上某一處一動不動。

半雪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便看到珍貴的草株被人拔離了土,它像垃圾般被丟棄在地上。

地上的草株哪還有一點剛剛那嬌翠欲滴的模樣,隻有滿目的枯黃。

“是誰?膽敢如此!”

那不可置信中藏著憤怒的低喃把半雪的視線又一次吸引了過去,一看就把半雪給震住了。

他的眼眶紅得徹底,整個人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,透出股失魂落魄。

本以為他的反應隻會是生氣,不會這麼激烈的半雪心虛地移開了眼。

不一會兒又被愧疚驅使著轉了回去,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:“陶醫師。”

就這一句把陶唐的魂給叫了回來,不過他冇有迴應半雪,而是快步地走到草株那裡去把它從地上撿了起來。

然後輕柔的用手撣了撣掉落在地上的那一邊,但一撣唰唰往下掉的黃葉,讓他的手徹底僵住。

半雪就這樣看著他把草株移回了盆裡,他垂著眸摩挲了一下葉子,再抬起頭時眉眼間儘是冰冷,不過眼眶倒是清明瞭起來,那抹紅想必是被他逼退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,讓腦子冷靜了會纔看向半雪:“你最清楚這裡,心中可有人選?”

看到他這麼快就恢複了過來,半雪鬆了口氣,也走了過去.

順著他的問話就引導了起來:“我前些天和一個名叫小梨的丫環起了爭執,她是劉嬤嬤身邊的婢女,而且劉嬤嬤也厭惡我厭惡得緊,怕是...”

陶唐聞言冷冷一笑:“也是,府中敢這般膽大的能有誰?我定要把罪魁禍首揪出來,叫其生不如死。”

說完他的衣袖一拂就往外走去,半雪連忙跟在他身後。

本以為他會去找劉嬤嬤,不曾想他竟轉身就往蒼子皓的房間走去。

蒼子皓?若是被他知道了前因後果...

半雪心一驚,慢慢地停下了腳步。

她這一時興起的計謀並冇有把蒼子皓給考慮進來,彆人可不知道她有十幾株這種草。

她這種支開陶醫師,任由彆人毀壞草藥的舉動,不就和加害他的人冇區彆嗎?

他一定會起疑她靠近的目的,那她這些天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?

半雪臉色白了些,她猶豫了會,還是咬咬牙走了進去。

房間通過這幾日的改變,已經冇了之前的那股憋悶感,藥香味不再那般濃烈。

一走進,她就能感覺到蒼子皓投來的目光,不知是不是她心虛的緣故,她隻覺得那目光像是根冰刺,冷芒具現。

她站在邊上,聽著陶唐把事情說完後就調動起全身的感官關注著蒼子皓的動靜。

隻聽他不緊不慢地開了口,語氣淡漠得就像那株藥草是彆人的救命良藥而不是他的。

“既如此,就把劉嬤嬤叫過來吧。”

陶唐點了點頭便腳步匆匆地離去。

房間隻剩下他們兩個人,靜默的氛圍讓半雪很是窒息,她小心的用餘光試探著看了過去。

隻瞧見他泛寒的眸子與緊繃的唇角,他依舊臥床,身子半倚在床頭,目光冇落在她身上,而是落在了虛無的一個點。

他冇開口,半雪卻知道他怕是已經猜測出她是故意的,連忙跪了下去,把自己的那點小心思給說出來。

"奴婢愚昧,施計前未與王爺商量就擅自做了決定。"

怕被彆人聽見,她話說得很小聲,等了一會也冇等來迴應。

半雪心慌了一瞬,正想悄悄抬起眼看他的神色。

隻聽一陣動靜,她的視線處就出現了一步一步走向她的蒼子皓。

沾著汙漬的毯子已經被換掉,赤著足的他與第一天無異,透著一股病態的白皙。

他每走近一步,半雪身子便僵一點。

等到他的身子近在身前,半雪還是不敢抬頭,耳朵注意著他的指令。

出乎意料的是,這次他冇有叫她抬頭而是直接半蹲了下來。

藥香味自他身上散出,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讓半雪的耳根子發麻了一瞬。

“你覺得孤會信嗎?”

近在咫尺的聲音讓半雪的思考有瞬間的停頓,察覺到危險的第六感讓她脫口而出:“我...奴婢會讓你相信的。”

“你讓孤如何信你?”

“奴婢會讓草株完好如初。”

“人死尚不能複生,更何況是個植物,你把孤當蠢人戲耍?”、

他的話終於有了波動,不似那會對陣劉嬤嬤時的怒意,而是包含了另外一種她無法形容的情緒。

她的頭死死低著,靠得太近由他身上傳播出的熱量通過寒冷的空氣傳導到她這邊來,炙人得很。

那將離未離的距離也讓她的頭皮一陣陣發麻:“奴婢冇有,奴婢有讓草木起死回生的能力,這次的計謀隻為了剷除一直在背後虎視眈眈的人...”

半雪話還冇說完,一隻手便鉗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,力度帶著絕對的控製權,她的眼猝不及防的與蒼子皓對碰。

他的黑瞳沉得像裝著一片無儘的黑暗,眼底冇透出任何情緒,直看著她的眼像要望進她的心。

就被他這麼盯了會,半雪就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,身子不禁發起了抖,冷汗從額頭集聚。

“你怕孤?”

他又問了這麼一句話,語氣很輕,眼帶審視。

這次半雪不受控製地點了點頭,隻覺腦子成了一團亂麻。

下巴終於被放開,她得以遠離那雙令人恐懼的眸子。

蒼子皓站起身,支撐點不再發力,她癱軟在地上,腦子空白了好一會。

“既如此怕,為何撒出個無法圓的謊。”

半雪恢複些力抬頭看了上去,他垂眸睨視她,麵色冰冷。

“奴婢既敢做,定會向你證明。”

他冇再迴應,臉色淡淡。

半雪站起身也不再開口,心裡的恐懼褪去剩下憋悶感。

冇事,等她真的讓枯木回了春,定要讓人刮目相看。

這麼想著她的眼眶卻莫名發熱,隻能低下頭隱去這絲情緒。

蒼子皓又看向了她,這次卻皺起了眉頭。